问:若要迫使一个人臣服需要什么?
答:对于大多数人来说,只要手中的一把刀就够了。如果更直接一点,那就将这把刀架在对方的脖子上,他敢摇头拒绝便染红白刃。
问:若要称霸于街巷间、做一个城市的无冕之王,一把刀足矣?
答:一把自然不够看了——需要组织、需要数十人持数十刀剑为你披荆斩棘、保驾护航。
问:若要征服一处乃至数处地域、面南称王,又要些什么?
答:恐怕需要军队、需要热武器,甚至必须要有足够威慑性的战略武器才能安稳。
问:统领城池的豪杰,若渴望更进一步——全面制霸这个世界、这个时代,传诵其威名从天穹直抵地极,他的最终依仗是什么?
答:果然还是只能依赖他手中的一把刀。
那请问,想成为“兵士”的你,是为了什么而握紧这把刀的呢?
“为了变强。”
“你这家伙是故意的吧!”
在一家不大不小的茶点屋中,青年和他对面而坐的少女正展开激烈的问答赛。
“我就是这样想的。”
青年认真的眼神气得这位身穿青色旗袍的少女想把桌子上的饮品砸向他的头,看看里面究竟是不是有大脑。可是一想到毁坏餐具的开销会以赤字的形式出现在自己的工资单上,她终究忍住的冲动,将举过头顶的瓷器放回青年的面前。
然而杯中的淡红液体似乎是为少女鸣不平,特意高高溅起、沾到了青年的外套上。他却仍旧不予理睬,只顾直勾勾地盯着少女,似乎从来不用眨眼一样。
或许是被盯得有些心虚,少女不满地抽出纸巾拉过青年的衣领擦了擦,但是效果甚微,她赌气似地对青年命令道。
“外套留下来,我帮你洗干净吗,明天来取。”
听了少女的话,青年也不矫情,干脆地将蓝色的外套递给少女。
“诶呀诶呀,真是的!你们两个有必要每天晚上都留在店里秀恩爱吗?如果没钱去游乐场或者电影院,我可以给小盏预支工资的哦!”
一名稍年长的女性从柜台后走了出来,她将工作的服装挂在衣架上,换上了正常外出的外套。
“小盏”自然是少女的昵称,她的真名叫浅盏晴。听到这位女性的调笑,小盏不满地鼓起两腮。
“店长,你还取笑我!明明马上就是‘兵士’考核了,结果斯行连基本的笔试内容都还没背下来,我只是看着他用功而已!”
虽说如今的社会已然没有贵族,但仍有贵族阶级。这种阶级的称谓便是“兵士”。不过他们比起过去一些大腹便便的臃肿家伙可要受尊敬得多。
他们的贵族特权同样不是与生俱来,而是凭借手中的武器在与妖物的战斗中斩获的。
“那也没关系啦,前两次考核的时候小关的实战成绩都是第一吧?笔试只要随便考考就能及格啦!”
“就是因为你们都这么想,他才会两次考核都不及格啊!”
兵士的考核不限制年龄,但每个人一生理论上只能参加三次,而关斯行已然失去了其中的两次机会,所以这次小盏主动要求监督他的复习。
然而关斯行不以为然的态度让她有些抓狂,气愤地将手中厚厚的复习资料摔在桌子上。
通过对两人称呼方式进行拼凑可以得出青年的全名为关斯行。面对小盏的不爽,他耿直地答道。
“客观题的内容我都很熟悉了。”
“讨厌死了,这种主观题明明也很重要,就算说不出来为了社会的安稳、民众的幸福之类的,哪怕你回答‘为了斩妖’也好啊!”
“我确实是为了变强。”
“啊,我不想管你了。”
小盏长叹一口气,趴在了木桌上。
“好啦!今天要关门了哦,你们两个不会想一起在这里过夜吧?”
店长小姐将钥匙圈套在食指上来回甩动。
“我是无所谓的。”
关斯行并不理解她话语中的深层含义,只是单纯地发表自己的看法,而他的双眸也依然一眨不眨。
“笨蛋,谁会和你这个木头人过夜啊?”
小盏端起桌上的餐具到水池旁边清洗,微微低着的头让人看不到她的表情。
“放在那里就好了,明天早上我会洗的。快点换衣服啦,会赶不上末班车的。你又想叫关斯行送你回去了嘛?”
“知道啦!再多嘴下去我就要申请涨工资了!”
在店长小姐的催促下,小盏也将围裙挂在架子上跑进了更衣室。过了约莫五分钟,她已经换上了格调清新的校服。见她出来,关斯行也从座位上起身,自觉地提起小盏的书包。除了书包,关斯行的背后还背着一个狭长的黑色匣子,匣子的底端刻着四个古字。
时钟的短针已然指向了“VIII”的位置,尽管是在盛夏,天色也晚了起来。店主小姐跨上自己的电动车,对关斯行挑起大拇指。
“我先走了,小盏就拜托你了哦。”
说罢,她就戴上了安全帽扬长而去。
“好好看路,注意安全!”
小盏没好气地对店主小姐的背影喊道,等她回过头来,关斯行已经推着自己的山地车到了她身旁。
“上来吧。”
关斯行半骑在车上拍了怕后座,而小盏则一时扭捏,没有立即上来。看到她的表情,关斯行疑惑道。
“怎么,不是你想要我送你的么?”
“我什么时候说过那种话?”
“店长说你想的。”
“笨……”
被关斯行以那种毫不闪烁的目光盯着,小盏又难以将赌气的词语吐出,沉默半刻,关斯行先说到。
“既然你不愿意就算了吧。”
他刚要从车上下来,后座就被什么压住了。
“哼,我偏要坐。”
小盏别过脸去、斜坐在后座上。花季少女毫不做作的姿态诚然是叫人忘忧的素材。然而即便如此情景下,有些话题还是不宜提起的,例如:
“你变重了。”
“你去死吧,榆木脑袋!”
……
车胎压过积雨在城市的地面上留下属于它的纹路,从店门前一直延伸到种满行道树的公路之上。盛夏特有的树浆芬芳让少女多少有些沉醉了,她不由说道。
“呐?”
“怎么了?”
“要是你这次还是没通过考试……我是说万一没通过啊!不如搬回来公寓住吧?”
“理由呢?”
“大家都很想你……”
小盏顿了顿。鼓足勇气继续道。
“而且我也……”
少女的心事还未来得及吐露,关斯行就擅自停止了车链的转动。突然的刹车让本来抱着他身后黑匣子的小盏直接撞在了关斯行的背上,对方近在咫尺的脸让小盏的心绪活络起来。
虽说这城市的夜早已被灯红酒绿、繁弦急管充斥,可少女所见的只有身前人的坚毅背影、所闻的仅有身前人的强劲心跳。
“下车。”
“诶、你要干什么?”
关斯行不由分说地拉起小盏的手从车上跃下,有些年头的山地车倒在地上、无人扶起。不解风情的路灯没有自觉地熄灭、依旧将灯光投下,把两人的影子拉得极长。
在白色的灯光下,少女的脸发起烧来,她仿佛是因这出乎意料的发展受到了惊吓。毕竟近十年的交往中,小盏可是充分确认过了眼前的男性与“浪漫”二字毫无关系。
这旖旎的夜色中,面对着霞上双腮的少女,关斯行所能感受到的只有——邪魔外道的气息。
“这附近有‘妖’的味道。”
关斯行斩钉截铁地说道。
本来已经闭上眼睛、准备好接受任何刺激的小盏听到他的话,顿时攥紧了拳头。她尽量把视线转向地面来隐藏自己的怒颜,但关斯行还是注意到了她额头上的青筋。
“小盏,你有偏头痛么?”
关切的话语彻底击溃了小盏的心理防线,她抬起头“和颜悦色”地对关斯行笑道。
“我没事哦,你去斩妖吧,我就不妨碍你了。”
说罢,她从后座取过书包跨在背后便要转身离开。而关斯行却抓住了她的肩膀。
“我说,这附近有妖。”
小盏虽然停下来脚步,可情绪却波动起来。
“是啊!我不是说了你去斩了它就好?我自己又不是不能回家!”
“你和我在一起才最安全。”
小盏嘟起嘴,右脚的凉鞋在地上画起了圈。关斯行也不着急,继续按着她的肩膀。
“好吧,不过要快点,我可不想等关门之后翻墙回去。”
“会很快的。”
关斯行说着,将背后的黑匣子取下。他按着上面的按钮,匣子的盖弹开,里面插着两长一短三柄长刀。他取出最短的那把,将之轻轻抽出刀鞘,浓烈的红烟从其中喷出。待得整只刀完全从刀鞘中抽出,所有的红烟凝结在一起,变成了一只通体鲜红的肥鸡。
即使不止一次见过名作出鞘,小盏还是觉得相当新奇,尤其是这把“鸭啄”,其中封印的乃是异兽“胜遇”,虽不是什么强大的异兽,但鸭啄可以说是关斯行三把刀中最另类的一把。
“Bonsoir,monmaître!”
这只红色的肥鸡口中竟吐出富有磁性的男性声音。
“鸭啄,附近有妖的气息,你去帮我找到它。”
“Commetuveux.”
鸭啄对着两人弯下它修长的脖子以作示意,随即它化成了几只更小号的野鸡并融入地下。
“它好像很喜欢学外语啊。”
“嗯,如果你需要的话可以叫它辅导你英文。”
“噗。”
也许关斯行并没有开玩笑的意思,而小盏的心情还是好转了许多,于是她从书包中取出一沓打印好的白纸,关斯行疑惑道。
“你要干什么?”
“反正也没事做吧,趁现在来复习笔试内容吧。”
夏夜的街道还算热闹,不少人愿意在户外游荡。可是在这种夹在两栋高楼之间、连月光都少有顾及的小巷中,恐怕只有见不得光的地痞或是不愿暴露在灯光之下的热恋情侣。
至于这两位算是哪一类人呢?隐藏在社会阴暗面的家庭教师和学生吗?
“兵士的‘器’共分为几个级别?”
“共四个,无铭、名作、宝器和国宝,也有人将六件只允许国家指定兵士执掌的器从一般国宝中划分出来,称作大国宝。”
“那它们区分的标准呢?”
“最重要是器内所封印的妖灵级别,除此之外是武器本身的材料和工艺也很重要。”
“嗯。”
小盏满意地点了点头、将资料收回到书包中,突然又侧过头问道。
“兵士持刀是为了什么?”
“为了变强。”
看着关斯行面无表情的脸,小盏不由气得跺脚。可在她发飙前,带路的小野鸡便先插嘴道。
“monmaître……”
“说国语,不然就把你的毛拔光。”
“主人,应该就在里面了。”
几只小鸡又聚到一起变成了鸭啄的本体,它扬起翅膀指向地面上的井盖。
“什么啊,又是在地下啊。它们那么喜欢下水道的味道嘛?”
小盏无奈地看着自己新买的淡蓝色凉鞋,她并不想这么快就弄脏它们。关斯行见状掏出钱包,递过两张大钞给小盏。
“那你去吃夜宵吧,我记得你很喜欢烤肉的吧?等我回来差不多就烤好了。”
“哼,明明是你想吃吧,刚才还说待在你身边最安全呢。”
关斯行摇了摇头,依旧伸直胳膊保持给钱的姿势。
“现在已经确定妖的位置了,你稍微远离点也没关系。”
小盏撇了撇嘴,把钱揣进口袋里。
“好吧,等你回来”
“把鸭啄也带上吧,这附近人很少的样子,或许会有无赖缠上来。只要对方不是兵士,它都能应对。”
关斯行将短刀收回鞘中,插进小盏书包侧面的口袋里。而红色的肥鸡向关斯行敬了个礼,扭动身子走到了小盏身后。
安排好这些,关斯行便将井盖掀开准备开始祓除妖物。
“斯行!”
小盏忍不住叫道。半个身子已经探入下水道中的关斯行抬头看向她。
“怎么?”
“快点回来……不然我就把你的份也吃掉!”
“嗯,会很快的。”
关斯行说着,熟练地撬开井盖。视野内失去了关斯行的身影,小盏不由嘟起嘴,对鸭啄说道。
“你先回去吧,如果有情况的话我会叫你。”
“遵命。”
肥鸡的身体又变回红色的烟雾进入刀鞘内,小盏将它插在书包的右侧便转身向大路前进。
此时她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对关斯行的仍了解不够全面——起码在“乌鸦嘴”这一方面上,对关斯行的能力一无所知。
